22 May 2007

臥了什麼虎,藏了什麼龍(2):李安的「臥虎藏龍」


(圖片說明:李安的「臥虎藏龍」)


首先,我完全同意徐斯年的批評︰『我們還是要感謝李安:不僅因為他使世界承認了中華文化、藝術的魅力,並且因為他使人們重新「發現」了王度廬。』

在「武俠片」史上,金庸與古龍簡直就是永遠不倒的金字招牌,尤其是金庸,不斷有導演重拍他的名著,像是「倚天屠龍記」、「神雕俠侶」、「笑傲江湖」、「鹿鼎記」…等,然而,我們卻似乎遺忘了「舊武俠」裡的大師們,例如王度廬及其武俠世界,即使他們的作品曾經深深地影響著戰後武俠小說大師級人物 (例如金庸),並孕育出「新武俠」的誕生。

李安之所以會挑上王度廬的作品改拍成電影,除了不再重複過往已經被其他導演所操作過的題材以外,王度廬小說裡的男女情素,才是李安最拿手的主題。從「推手」、「喜宴」、「飲食男女」…再到「斷背山」,不論是東西、男女、男男、老少等感情的議題,李安處裡起來總是在表面上看似恬靜唯美,背地裡卻暗藏波濤,豐饒的情感幾乎就要溢滿在表面的張力之外,這樣的功力,是其他導演所望其項背的。

此外,李安也擅長處理在大環境制約之下的親情與愛情,像是「喜宴」裡的旅美同志遇上中國傳統家庭觀念的衝突,或是在「斷背山」裡,在對待同志極不友善的美國南方,相戀的同志愛人如何小心翼翼地維繫彼此的感情世界。李安總是能游刃有餘地處理這些題材,並拍出超越東西方的文化藩籬、直觸人心的作品。

就此而言,具有言情小說豐富底蘊的王度廬,如果真要改拍成電影,除了李安以外,我很懷疑還有哪位導演有能耐處理李慕白、俞秀蓮、玉嬌龍、羅小虎之間亦師、亦友、既是良人、又是親人的感情糾葛。就像是有能力執導安.普露的小說「斷背山」,在好萊屋眾多的導演之中,除了李安,我不作第二人想。

只是,「臥虎藏龍」這部小說,不只有「言情」,還有「俠義」,這一點考驗著李安是否有能力掌握「武俠片」的電影類型,接續傳統,有所創新,並拍出過去「武俠片」從未展現過的視覺魅力。

很顯然地,李安做到了。

如果說在「武俠小說」的傳統中,李安重新「發現」了王度廬,那麼在「武俠片」的傳統中,李安重新「找回」了胡金銓。

如果我們把王度廬視為「武俠小說」裡的「舊武俠」,徐克的「武俠片」視為電影上的「新武俠」,那麼當李安在開拍「舊武俠」(王度廬) 之時,為了與「新武俠」(徐克) 有所區隔,李安刻意重新回到胡金銓「舊武俠」的傳統,企圖找尋「舊武俠」的新魅力。

例如說「臥虎藏龍」的一開場,就是如詩如畫的山林景致,此外,李安在每一場武打戲的取景上佈滿巧思,不論是安徽的宏村、蜀南竹海、翡翠谷、武當山、或是大漠風情,都呈現出宛如中國潑墨山水般的美感,尤其是「竹林」對決的那場戲,李慕白與玉嬌龍像是「劍仙」般地飄盪在竹林之間,完美地再現了胡金銓的「武俠片」中唯美的視覺經驗。

再者,我在上一篇文章裡曾經提過,張徹與胡金銓共同開創了「武俠片」這一類型電影,張徹的「武俠片」傳統一直有其他導演接其衣缽,也就是追求「陽剛」、「武術」之美,但是胡金銓的尚「武」重「俠」的傳統,卻在徐克將「武俠片」導向五光十色的「武術」特效之後,後繼無人。我認為,這是「俠」的缺憾。

雖然徐克曾在他的電影裡引入一些中國文人的哲思,試圖在過度賣弄「武」之外,替「俠」這個意念添增新意。例如「笑傲江湖」中的令狐沖,在成為真正的大俠之後,對「江湖」失望至極,萌生「歸隱山林,退出江湖」之意。然而,在多數徐克與徐克之後的「武俠片」裡,能夠觸及「俠」及其背後中國文化思想體系的意念者,卻是很少有的。

我認為在徐克之後,「武俠片」過度強調「武」,輕忽「俠」,幾乎斷送了這條以中國文人思想填入「武」「俠」之林的線。而這條線,毫無疑問地,是自還珠樓主再到金庸的小說世界裡,不斷重複出現的主軸。

只有「武」而沒有「俠」,顯然不夠格稱之為「武俠片」或「武俠小說」,而能夠在「武」與「俠」之間找到平衡點的導演,唯有胡金銓能辦得到。很顯然地,李安的「臥虎藏龍」就是跟隨著胡金銓這個尚「武」重「俠」的傳統。



李慕白一出場,就是一位大俠。當一位大俠已在江湖樹立了不朽的名聲,受到各方好手敬重,就到了退出「江湖」,交出青冥劍的時刻了。李慕白無意再沾惹「江湖」上的是非,只願找個地方好好修行,跟俞秀連度過一生。

然而,你不沾惹「江湖」,「江湖」也會找上你。就在玉嬌龍偷走青冥劍,引出李慕白的殺父仇人碧眼狐狸之後,李慕白不得不重出「江湖」,依著「江湖」的鐵律,替師傅復仇,並收服玉嬌龍,以平息被玉嬌龍所擾動的「江湖」道義。

然而,「江湖」既是真實的,也是想像的。從未闖蕩過「江湖」的玉嬌龍,在碧眼狐狸的渲染下,把「江湖」視為逃離九門提督的家世與社會制約的烏托邦,以為在哪裡可以「圖個痛快」,可以不必管世俗禮教,可以自由自在。

然而真實的「江湖」,也是靠著世俗禮教所建構的世界,就像是俞秀蓮跑標,除了武藝之外,還得依靠道上兄弟的照顧,正如同張小虹所言:「江湖與禮教社會並非二元對立,江湖不是自由自在的烏托邦,江湖之中仍有禮教之束縛。」

就在玉嬌龍歷經逃婚、離家出走、大鬧酒樓之後,「江湖」的現實反撲回來,逼得她不得不找上俞秀蓮,尋求幫助。

俞秀蓮與玉嬌龍是不同的兩種女性。玉嬌龍敢愛敢恨,不管禮教的束縛,俞秀連卻對感情之事含蓄婉約,對李慕白的愛意似有若無,對社會禮教極為順從,願意接續家庭的衣缽,掌管標局,行走「江湖」,並接受世俗觀念制約在女性身上的傳統價值。



玉嬌龍的個性卻截然相反,在新疆大漠的那場戲裡展露無疑。為了一把梳子,玉嬌龍可以沒天沒夜地追著羅小虎,直到搶回梳子為止。而羅小虎也與玉嬌龍一樣,完全不管漢人的禮教觀念,認定玉嬌龍是他的,就沒人可以跟他搶。雖然在張震喊出「她是我的!」這句話時,造成不少笑場,不過這句話卻實點出了羅小虎與漢人的愛情觀是截然不同的。

另外,俞秀蓮與玉嬌龍的武功路數也不同。如果我們簡單地將「武俠小說」裡的武術分成「內家」與「外家」這兩種路數,玉嬌龍走的是「內家」的路線,強調練氣,依著不同的心訣,運氣游走經脈,最後灌注在劍上,讓氣與劍同步使力。而俞秀蓮走的是「外家」的路線,強調練功,講究武術的技藝,雖然也練氣,不過耍弄刀槍靠的是蠻力與技巧,而不是氣。

李安安排了兩幕俞秀蓮與玉嬌龍的武打場面,充分展現了「內家」與「外家」的不同。



首先是玉嬌龍偷了青冥劍,俞秀蓮苦苦地追趕著玉嬌龍,玉嬌龍一運氣,眼看就要跳上的屋樑,這時運氣不足的俞秀蓮,只能使勁一躍,緊抓著玉嬌龍的腳跟,高喊:「給我下來!」,然後硬是把玉嬌龍給拖下牆來。

玉嬌龍的拳腳功夫,顯然不是「外家」俞秀蓮的對手,只好頻頻運氣,使出輕功,想要翻牆而出。「內家」修為不足的俞秀蓮,為了阻止玉嬌龍再一次逃脫,乾脆拔起牆上的磚塊,丟向已經飛躍在空中的玉嬌龍…





李安在這精采的武打戲裡,配上譚盾的緊迫逼人的鼓聲,暗喻「外家」俞秀蓮講究氣力的武功路數,這一表現手法,也可以在胡金銓的電影裡找到。此外,在運鏡上,李安的鏡頭緊跟著玉嬌龍的輕功,從地面翻轉到牆面,再拉高到屋簷,這種3D動態式的運鏡,李安堪稱第一人,好萊屋電影一直要到蜘蛛人系列之後,才充分地展現了這種運鏡的技巧。

另一個場景是俞秀蓮與玉嬌龍在標局裡的對決,「外家」的俞秀蓮頻頻更換武器,打壞一個換一個,「內家」的玉嬌龍只靠著青冥劍,就可以打遍所有兵器無敵手。就像是玉嬌龍大鬧酒店那場戲,所有鄉野劍客,只憑「外家」的路數,根本不敵「內家」的玉嬌龍。








在這些武打場面裡,李安找上袁和平當武術指導,如同我在上一篇文章提到,袁和平是「功夫片」的重要的推手之一,他的武術特色是具有穩健的厚實感,招招精準,乾淨俐落,絕不玩花招。

在視覺上,李安重回胡金銓中、長鏡頭的取景,再配上短兵交戰時的連續短鏡頭,讓俞秀蓮與玉嬌龍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能清楚地呈現在觀眾面前。與胡金銓不同的地方在於,袁和平的武術指導像是百科全書般的展現各家兵器的對打招式,槍有槍法、刀有刀法…俞秀蓮隨手拿起兵器就耍,每一招每一式都有章法,絕對不是亂打。

在胡金銓的時代,武打招數的變化不像現在這麼繁複,雖然打鬥的場面很多,可是套好的招數總是有限的幾樣。另一方面,徐克喜歡運用短鏡頭與快速剪接,放棄中、長鏡頭,刻意不讓觀眾看見武打的全景。對徐克而言,武打的招式並不重要,只要好看、漂亮與花俏就好,即使動作不斷重複也無所謂,可以利用不同的短鏡頭與剪接的技巧,製造武術繁複的假象。

然而李安卻不一樣,他成功地運用胡金銓式的中、長鏡頭,達成胡金銓時代所做不到的事,也讓徐克遮遮掩掩、過度花俏的武打場面相形失色。

再回到「內家」與「外家」這個議題。的確,「外家」好手無一是玉嬌龍的對手,可是一但碰上李慕白,玉嬌龍的「內家」修為顯然就不夠了。在捕快、劉泰保與碧眼狐狸對決的那一場戲裡,李慕白一登場,完全學不會武當派心訣的碧眼狐狸節節敗退,完全不是他的對手。最後,玉嬌龍帶著青冥劍出場救師傅,與李慕白對打,李慕白用了一把平凡無奇的劍,輕輕揮個一兩手,玉嬌龍的青冥劍也奈何不了他。

很顯然地,李慕白的「內家」修為,已經到達最高境界,不需要寶劍,隨手拾起的兵器也是寶劍。





竹林的那場戲更是精采。李慕白追著玉嬌龍來到蜀南竹海,兩人紛紛運氣,使出輕功,順著竹節踏上竹林的頂端,漫步在竹海。然而,輕功雖輕,可是當李慕白穩穩地站在竹子的一端之時,李慕白使氣一沉,隨著竹子的彈性左右搖曳,卻不會失足,或被竹子的彈性給彈開,尤其是當玉嬌龍與李慕白站在同一根竹子之上,玉嬌龍使勁搖晃竹節,想要把李慕白給彈開,李慕白卻筆直地聳立在竹子的頂端,一動也不動,堅定地望著玉嬌龍。





李安在此拍出過去的「武俠片」從未呈現過的視覺效果,輕功輕得如此不可思議,卻又輕得很重,重得很輕。

具有彈性的竹林,巧妙地表達出「內家」武學既輕且重的意念,而這個意念,在諸多「武俠小說」裡,尤其是金庸,是時常出現的主題,只是過去的「武俠片」,或許礙於技術,從未呈現出這樣的視覺效果。

相較於徐克,輕功就只是一堆人在空中飛來飛去而已,看起來雖然很熱鬧,可是流於表面,只在「輕」這個字眼上做著墨,卻忘卻了「武俠小說」裡的「輕功」不只是「輕」而已,還有「運功」的過程。

此外,在過去的「武俠片」,完全不像李安那樣細膩的區分「內家」與「外家」的路數,對各路兵器的招式也是點到為止,不像袁和平那般刀、槍、劍、斧…各有各的理路,一招一式完整地呈現在大螢幕前,擲槍有力,揮刀有聲。

例如徐克的「武俠片」跟本就「內家」「外家」不分,粗淺地利用具象的視覺效果,表達抽象的「劍氣」 (例如「笑傲江湖」裡的盪劍式),程小東的武術指導也不管各家門派揮刀耍劍有什麼不同,打起來全都是一個樣。也因此在表面上,徐克把「武功」包裝得很漂亮,可是在其背後,卻找不到一絲「武俠小說」裡的「武功」應有的哲理與意涵。

至此,奠基在胡金銓的影像傳統,李安是第一個細膩的拍出「武俠小說」裡各家武學路數的導演,例如這場經典的竹林戲,我不得不佩服李安的想像力,巧妙地運用竹林,表達出如此豐富的武學意涵,不但突破了過往的「武俠片」,也遙遠地向40年前拍攝「俠女」「竹林戲」的胡金銓致敬。

從上述的分析,我很同意徐斯年的批評,李安的「臥虎藏龍」,其實是把王度廬給「金庸化」了,也把胡金銓給「金庸化」了。

李慕白在「臥虎藏龍」裡的表現,幾乎可以與金庸筆下的大俠相比美了,不但武林之人全都敬重他,他的武功之高,隨地撿起一把樹枝都能替代寶劍。除了師仇未報,李慕白的人生已經了無憾事,交出青冥劍,只個是退出江湖的儀式而已。

無奈青冥劍一交出,就被玉嬌龍給偷了。青冥劍對玉嬌龍而言,是個實踐「江湖」幻想的起點,一但寶劍在手,闖蕩「江湖」的夢想也就不遠了。此外,寶劍象徵著武林至高的權力,盜取了寶劍,等於是握有男性「江湖」世界裡的「陽具」。

在此,我傾向卜大中的說法,俞秀蓮與玉嬌龍都要李慕白的劍。在貝府,俞秀蓮掏出李慕白的劍,略帶情意地秀給玉嬌龍看,引來玉嬌龍偷劍的動機。當青冥劍一失蹤,一路緊追著玉嬌龍「要劍」的人不是李慕白,而是俞秀蓮。

俞秀蓮心急地要追回這把劍,表露出她對李慕白深深地愛慕。在標局對決的那場戲裡,玉嬌龍炫耀般地拿起青冥劍挑戰俞秀蓮,俞秀蓮怒道︰「你不要摸,這是李慕白的劍。」玉嬌龍卻意味深長地撫摸著劍身。卜大中認為,俞秀蓮挑選任何兵器都打不贏玉嬌龍,因為她無法對抗象徵自己男人的武器。

然而,李慕白打從一開始就不「要劍」(小虹老師對不起了)。電影一開場,李慕白就交出寶劍給貝勒爺,此後李慕白與玉嬌龍對打,平凡的兵器也是寶劍,即使在翡翠谷三招之內打敗玉嬌龍,玉嬌龍不肯拜師,李慕白毫不猶豫地把青冥劍拋入水潭,在所不惜。很明顯地,李慕白不需要劍,要的也不是劍。

那麼李慕白要的是什麼? 在竹林的那場戲裡,李安的運鏡,時而採用了李慕白的觀看方式,時而採用了玉嬌龍的觀看方式,跟著李慕白追向玉嬌龍,一路撲進竹海。竹海隨著玉嬌龍蜻蜓點水般的步伐搖曳生姿,宛如變幻無常的佈景,忽而擋住李慕白的去路,忽而敞開綠幕,玉嬌龍就近在眼前,帶著柔媚的眼眸望向李慕白,竹影無常,玉嬌龍再次撲向竹海,回過身,換來殺氣騰騰的一劍刺向李慕白,卻又敗在李慕白手下。

在這片撲朔迷離的竹海裡,李安配上柔情似水的簫聲,玉嬌龍在竹影裡若隱若現,時而深情款款,時而揮劍對奕,很顯然地,玉嬌龍對李慕白既愛又恨,李慕白對玉嬌龍則舉棋不定,握不住,卻又不願鬆手。

在玉嬌龍跳入潭底找回青冥劍之後,被碧眼狐狸救起,帶到一個洞窟裡去。受到迷香的引誘,玉嬌龍手握青冥劍,羅衫濕透,胴體若隱若現,漫步走向前來洞內探詢的李慕白,語帶輕挑地迸出一句:「要人還是要劍?」

李慕白先是陶醉在玉嬌龍的柔情裡,然後頓然清醒,脫口一句:「迷香」,彷彿之前的曖昧情素,只是「迷香」作祟下的結果。

殊不知人老珠黃的碧眼狐狸 (鄭佩佩飾),當初也是李慕白的師父江南鶴床幃裡的老相好,無奈江南鶴堅持玄牝劍法適陽不適陰,不傳心訣給碧眼狐狸,反倒是李慕白為了玉嬌龍,一切都可以破例了。

張小虹老師在「『臥虎藏龍』中的青春欽羨與戀童壓抑」一文裡,清楚地點出李慕白「要人」要得如此急切,不過就是男追女的「青春欽羨」。張小虹認為︰「『臥虎藏龍』的青春欽羨,正是建立在其江湖潛意識的中年危機。」

「俠女」鄭佩佩早已年華老去,只能演個老醜惡毒的碧眼狐狸,而中年的李慕白 (周潤發) 與俞秀蓮 (楊紫瓊),面對青春洋溢的玉嬌龍 (章子怡) 與羅小虎 (張震),形成兩組平行卻錯位的關係,玉嬌龍的青春,李慕白與羅小虎都想要。

最後,玉嬌龍為甚麼要死?難道唯有在青春正盛的時刻,選擇香消玉殞,才能停止體態老化的夢魘?或是江湖人士「視死如歸」的「死亡欲力」在作祟?亦或是因為死亡才能真正拋棄社會禮教的制約,選擇自己自由自在「圖個痛快」 的道路?

王度廬小說中的「悲劇俠情」,似乎冥冥中替「臥虎藏龍」裡的每個腳色,全都安排了悲傷的結局。當然,王度廬小說如果沒有李安的慧眼,或許也會像他筆下的悲劇人物一樣,讓歷史給埋沒了。

毫無疑問地,「臥虎藏龍」一片在李安的執導下,從「舊武俠」的經典裡甦醒,也從胡金銓的影像傳統裡找到新的生命力。李安的「臥虎藏龍」至此成為「武俠片」中的「李安障礙」,無論是徐克、張藝謀、陳凱歌或是馮小剛,除了濫用譚盾的音樂、章子怡的身體、與葉錦添的美術設計以外,他們的作品無論在敘事技巧、武打招式、視覺美學、取景與運鏡上,無一是李安的對手,即使他們都把李安當作假想敵。

「臥虎藏龍」一片到底臥了什麼虎?藏了什麼龍?想要突破「李安障礙」,唯有先想通了這些問題,才能找到滿意的答案。



44 comments:

弱慢 said...

想當然爾,第三集講的就是"李安障礙",只是趕論文進度在急,這一篇文章就先擱著吧,至少前兩篇文章,對於anarch家與易叡、瓦礫、小四、小草、發言人...等人的批評,有了個初淺的交代。

瓦礫 said...

...我又沒批評到臥虎藏龍的部份...(茶)

豬小草 said...

我也沒有批評到臥虎藏龍啊。。。(囧)

獨立軍發言人 said...

我有
不過我也有說到李安的優點

弱慢 said...

息怒息怒...各位看官請喝茶...(抖)

弱慢 said...

話說這篇文章的許多觀點,是我的好友YZ的點子,我與他討論之後,自己再做一些發展。

YZ明明寫得一手好影評,至今卻不願寫這篇影評,只怪李安的臥虎藏龍實在太過精深,已經苦苦修煉七年之久的YZ依然無法動筆,卻被我搶先了一步。

我也覺得我寫得不好,太過雜亂,東扯西扯,失去了章法,希望未來YZ能夠出手,寫篇更好的評論。

YZ said...

看來昨晚的越洋電話沒白費。(捻鬚)

YZ said...

然後呀,我想弱慢已經講出大部分我的想法了,我還是繼續去想「令人迷惑的李安」好了,《臥虎藏龍》已經可以不必寫了。嘻嘻。

弱慢 said...

多謝大師兄指點。

pp said...

有人說金庸的小說寫的是「俠情」不是「俠義」,他筆下對所謂的名門正派總是嘲諷挖苦甚至擊撻,就這點而言,我覺得李安不夠「金庸化」,也是他讓我不致肺腑之處。
李慕白或許不夠滿足於俞秀蓮宥於禮教含蓄內斂的感情,而眩惑於玉嬌龍的青春叛逆聰慧不羈,原本可以交待寶劍與俞秀蓮退隱江湖過著神仙般的生活,卻口說為報師仇,實則心繫美嬌---既都要退隱江湖了,還煩心為武當破例收女弟子?
再說以俞秀蓮行走江湖的練達和對李慕白的相知,李慕白那點糾結心腸豈不看在眼底,在鏢局與玉嬌龍對招時,招招致命豈為奪劍,焦躁妒恨可以想見。
只是李慕白和俞秀蓮一生俠義,兩人對自身愛恨情欲壓抑隱晦,李慕白臨終告慰式的遺言和俞秀蓮一回神就收劍不殺玉嬌龍。兩人都慣於對自我與他人曉以大義...
我覺得這或許是李安抗拒禮教遮掩不夠淋漓之處
以上淺見淺言一番

wendelin said...

這兩篇影評寫的好極了
很細膩
分析有歷史脈絡
真想重看一次電影!!!

pp said...

寫了一則補充,沒有秀出來,再試一次。弱慢,若有重複,麻煩幫我刪掉,謝拉。
我想嘮叨一下這個玉嬌龍。在李安的詮釋表述中,她比較像個沒什麼自覺意識、不知道自己在作什麼的任性驕寵的孩子。但是以她的資質過人,從小習於官宦世家的早熟,可以讓碧眼狐狸視為「唯一之親,唯一之仇」,她對李慕白和俞秀蓮豈不有一份屬於自己的透知。只可惜這麼一個挑釁傳統禮教與江湖俠義的鮮活角色,在李安的闡述裡只會說「怎麼又來個說教的」,還有讓人搞不懂的躍身跳下去...

Annie Chang said...

武功修維分為了~

舞劍 → 佩劍 → 掛劍 → 無劍

玉嬌龍乃初入江湖
屬於到處舞劍找人比試的階段
俞秀蓮仍在江湖中打滾屬於佩劍
碧眼狐狸隱姓埋名屬於掛劍身段
而李慕白則已到達了無劍的境界

供你參考~

>.^

小兔崽子 said...

寫分析電影的文章也像是武術,很有境界之分。我的觀感是:足下的招式甚多,武器也不少(可見練功甚勤),可惜平白耍了好多花槍,卻未能像你的張小虹老師那樣招招指向要害。有那麼點碧眼狐狸和玉嬌龍的差別。

瓦礫 said...

玉嬌龍為什麼要跳雲海?

嘿嘿,最近有空,來寫寫看好了。

不過我要先確定一下是不是別人已經寫過影響我的。

弱慢 said...

pp,妳對劇中人物的見解真是犀利,好想向妳偷學幾招,尤其是對"金庸化"的批評,我被妳收服了。

wendelin,謝謝你讚美,也謝謝annie chang的補充資訊。用"無劍"來解釋玉嬌龍偷劍的動機,的確很有說服力。

小兔崽子,我想小虹老師的曠世秘笈,是晚輩我再怎麼修煉也難達成地呀。

至於瓦礫,期待你的大作喔。

洽米Ellen said...

太精采的頗析了!
我在看臥虎藏龍時,對於玉嬌龍和李慕白之間的情愫實在是丈二金剛,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_<

瓦礫 said...

今天去了一趟系辦,發現問題比我想像中的嚴重很多




兩個月後再說吧

阿泰 said...

pp真的很有念文學的那種精讀法的本領 厲害
不過別忘了李安固然可能受到金庸的影響
畢竟他跟隨的應該是王度臚的腳步
在他那個講究戲文的年代
金光戲的神功武打還未啟蒙
文戲場景與人物心理刻劃的細膩程度與重視
自然不會比金庸筆下的差
(金庸的優點是大,王的優點是小)

另,

玉嬌龍的縱身一跳實也有跡可循
從小虎在塞外跟他講的那個傳說
(為求生命願望的圓滿必須置之死地而後生)
到瀑布上為了救劍的一躍而下
(是貪圖神兵利器或那是愛慕者的信物?)
都在在為他事後的行為提供了一個exposition

弱慢 said...

我同意阿泰的說法,玉嬌龍的縱身一跳,李安早有佈局,還有,這一跳,是不是可以回答pp所謂"李安抗拒禮教遮掩不夠淋漓"呢?

童怡芙 said...

是過度時期的妥協,還是對「誰」的暗示? 那光線......的意涵!?

應該道出那時代背景? 以為「武俠」意義的背景來觀劍舞的人們?

技術如何!? 氣氛如何?!

ted said...

半夜睡不著覺 晃過來多寫一點

童怡芙的筆調好古龍阿 哈哈

我覺得李慕白之於玉嬌龍
具有性別與身份關係倒轉過來
的小龍女之於楊過之巧妙
玉嬌龍對於李慕白的感情是很複雜的
有長幼之情與男女之愛
也有對師父的尊敬與同輩的妒忌
看到一個帶給自己這麼深刻複雜情感的人
因為自己而死

而劇末在山上
又看見另一個深愛自己
而自己無法回應其愛的男人在等待著她
這一躍而下似乎
既回應了李慕白因己而死的悲痛與內疚
也回應了對小虎無望之愛的虧欠與嘔氣
但在我們感到這是個絕望無以復加的決定之時
這個絕望竟又好像
因為之前小虎族人的那個傳說而能得以昇華

這一躍而下與其說是衝動的結果
倒不如說是一個人認清自己人生在世想望的事物永遠無望的抉擇
要不一死求個痛快
要不就遁入神話傳說的隱蔽天地之中
這也反應了
道家認為大病大死是成仙最要件的這種觀念

ted said...

對了
我忘了與之前的署名一致
我就是之前留言的阿泰
真不好意思

瓦礫 said...

文章寫不成,就來說說我的看法好了。
基本上,整片裡有兩個佔有核心地位的物,一是青冥劍,一是玉嬌龍。

玉嬌龍一直將自己當成物,因為她崇拜物,與物不可分離,所以將自己視為物也是她表達自戀的方式。1. 透過盜劍想獲取同時嘲弄物和男性封建的神聖性;2. 對梳子被人搶奪(而不是對梳子本身)的不可忍受;3. 逃不出小虎的沙漠,是物(就不用說寵物好了)被掌握的過程,的確是馴悍,但馴悍本身就是與不馴的物件周旋,最後必然是人的死亡或物的取得,玉嬌龍戳不死小虎,作為物當然只有被收服一途;4. 酒店人劍合璧時是玉嬌龍在片裡愉悅的高峰,記得那首過長的詩裡,「沙漠飛來一條龍」這句,同時總結了她屬於沙漠居民所有的身分、化為男身(嬌龍->蛟龍)反侵入漢人森嚴男性社會的反諷、自戀對象與江湖固有慾望對象(青冥劍)合一的狂喜(記得在路上一劍砍斷三把陽具而確定江湖身分),與極端的自戀與戀物導致踏平江湖的妄念。

所以她當然會去挑戰秀蓮姐(XD)。因為老江湖+姊姊正是她往江湖至高路上的一塊擋路石。她師父不足為慮(另外記得小虹姐如何提及她與狐狸同樣自我獻身作為學藝的交換),而師父又愛她,不妨礙自戀的完成。這裡面唯一搞不定的就是武功顯然甚強的李慕白,然而當她發現李慕白居然追(隨)著自己不放,她知道自己仍然具有絕對的物的價值。於是在竹林與瀑布上一陣調情(記得李慕白把劍往瀑布下丟,於是完成李慕白-瀑布-玉嬌龍的上下情慾階序。逼迫玉嬌龍順服,而玉嬌龍也只有重新掌握青冥劍一途才能確立自己的獨立性,儘管會墮入李慕白創作的情慾階序也在所不惜),當然高潮是大家都記得的淋浴激突畫面(要劍還是要人),這裡的李慕白其實已經經過調情程序,而他當然兩個都要,畢竟青春的肉體還是緊緊握著隨他征戰多年的陽具(請盡情幻想)。這時候他發現迷香,同時也發現他倆之間還夾著一個碧眼狐狸。於是必須運氣驅魔(迷香-狐狸)。而母親又跑來趕走舊情人(江南鶴)的假子嗣(李慕白)來糾纏(驅魔)自己的假子嗣(玉嬌龍),但卻自曝要殺的其實是被騙因而深恨的女兒,基本上整個是家庭倫理劇,但與主題不大相關跳過。

接著就是李中毒,這是玉嬌龍第一次親身經歷相對於「物件交換」本質的「象徵性交換」(見布希亞),也是第一次在片中見到玉嬌龍的徬徨,因為她無法應對這種外於物的交換法則的事件。李救了玉,秀蓮姐趕到時,其實「一切都來不及了」。於是玉嬌龍第一次希望以自己的知識(而非身體或社會地位)來求補償。而她拿到的秀蓮頭飾,也是她第一次「運用」而非「佔有」物的效用的情節。但這種補償終究落失。李慕白對俞秀蓮的告白,其實已經是「外遇丈夫對妻子的懺悔」。否則俞秀蓮毫無理由要殺玉嬌龍,這在哪本武俠小說裡都豈有是理(當然也有可能是我看得不夠多)。玉嬌龍的等死也有理循,這正是在她意識到李慕白對她付出的乃是生命與共的象徵性交換時。

這樣看來,玉嬌龍最後的跳山是以物易物法則和象徵性交換法則的結合(安排在武當山當然有等著主角悟道的意涵)。一方面她作為生命,除死無以完成報答;二方面她作為小虎的物,她又以「心誠則靈」故事裡可以達成的願望作為禮物與小虎交換自己(或把自己換回來否則無法進行生命的交換)。小虎雖然許願「一起回新疆」,但這個願望必須透過她而達成,這是她設下的陷阱。她無法爭回俞秀蓮在李心裡元配的地位(妻子在封建思考裡當然是物,大家別多想,這或許也是俞最後必須殺而不殺的理由),自戀無法達成,又不能繼續作為物而給小虎帶回新疆(李慕白已經出價)。她唯一完成交易的方式,就是總結在這個跳山裡。(當然,這是假設從那裡跳下去會死,而死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必死的表演)。玉嬌龍的自由才能就此展開。

弱慢 said...

六師弟一出手,過然不同凡響...(酒)

Anonymous said...

晚一步,反正都寫了,還是貼吧!

以俞秀蓮的顧念大體,與其說她對玉嬌龍的出招燥急是出於女性本能的妒忌,不如說是出身世家的玉嬌龍,那種初犢無懼,輕忽俞一生順守之世俗禮教的姿態,讓以保鑣起家、練就的是耍槍弄刀「外家」(相對於需要天資領悟的「內家」)的俞,覺得被羞辱了。俞秀蓮的「外家」跟李慕白「內家」路數在江湖行義上有互補的作用,兩人也因為經年累積的情義,而決定要引退江湖了,但這一切,都在聰慧過人,「內家」傳人最佳人選玉嬌龍的出現後,顯的毫無價值,這也難怪俞秀蓮對玉嬌龍的出招有失姿態了。

李慕白對玉嬌龍,到底是「青春欽羨」,還是「惜才」,也是很值得討論的議點(或許是互為表裡),這可能要說到江湖中的「武功」追尋是否可以對位於禮教社會裡的權力、財富、聲望?青冥劍對於玉嬌龍象徵著實踐「江湖」幻想的起點,但也象徵著武林至高的權力,急於擺脫官宦世界價值的玉嬌龍,逃到了「江湖」沒想到還是盾入一樣的輪迴。李慕白一開始就擺明不要劍,我認為這代表李自我意識上認知是,自己練就武功的動機不在追求權力,和俞秀蓮約定要不理江湖紛擾也表明了他的決心,但如果承認人類活動的核心的是出於「性本能」的驅使,不管是追尋武術境界或者是無意成就的權力聲望(這也可以回扣到不是你不入江湖,江湖就不會找上你),那麼李慕白一生的在武術境界的追求,其實要一直到了玉嬌龍的出現,才算是真正的被解放,竹海場景的追逐拍出了李追尋混淆,這樣的權力互換,或許是講究練達直行的俞秀蓮所無法理解的吧!

當然,「內」/「外」、「靈」/「肉」、「青春」/「老去」、「江湖」/「社會」、「武功」/「聲望」、「男」/「女」、「正」/「邪」....等等,這些都是互為表裡,可以相互換位,除非擁有玉嬌龍一躍而下的勇氣,才能不毀開始追求純粹的初衷吧!這樣的勇氣當然也是齡屆中年的俞秀蓮&李慕白委身告別江湖無法比擬的,所以江湖中的「青春欽羨」,也並不全然是負面危機。

泰德同學,你那天在陽台徘徊許久,該不是沉入認清自己人生在世想望的事物永遠無望的漩渦吧!半夜不睡覺,小心諾曼的文章看太多,有害身心健康。

這篇文章不好寫,看來要畫個關係圖才行。對了,迷香代表什麼?

瓦礫 said...

對了弱慢,人物出場的音樂主題表現與再現,好像是西方歌劇本來就有的習慣不是嗎?在這點上,胡金銓(或他的配樂師)的訓練跟譚盾本身熱愛所謂中西合璧的說法說不定也很值得探討。

阿泰 said...

一眼便看出晚輩的生命危機
不虧是域外大師
白天夜晚兩樣情
白天開示迷途羔羊 夜晚開懷暢飲一九九
晚輩理當遵旨
努力尋出自己的杯酒人生
還望今後能有機會多向大師請益

ps.
玉嬌龍的部份各位寫的真好
不過我覺得在這電影中
玉嬌龍的主客體性一直在流動著
用靜態的觀點來看待這麼一個生猛的角色
我真有點不忍
而作為物的其他兵器配件
與其說它們是objects
倒不如說是artifacts比較恰當
人跟物的結合 便是種hybrid
不過這是順便一提個人的偏好 不礙事
從某個角度來看碧眼狐狸跟俞秀蓮
在資質 性別以及自主性上
的生命困境有異曲同工之妙
雖說碧眼狐狸行路不正 躲躲藏藏
說不定她的生命活得比俞痛快些
而就感情來說 俞對情感的自主性
似乎又比李慕白來的解放些
李慕白基本上像張無忌一樣是個矛盾包
與其說他對社會與江湖的權力價值
乃至於對神兵利器的看破參透
倒不如說是他成仙幻想與道德潔癖作祟使然
這也說明武功高強
與懂得入世之理終有天壤之別
站在我的立場來看 不管是要成仙
要遊歷五湖四海 要成就權勢武功
或要成為俠之大者 終究都不免要
回歸到人本性這個核心來討論
不論此核心是慾力或創傷

另外
我一直很喜愛新疆的那一場戲
還有我也很關心被演壞了的小虎那個角色
他所代表的某種自然主義跟新疆這個化外之地
在整個電影情節的分配來講是個
漫長而有點突兀的劇情安排
這個安排
不折不扣是個殘餘 是個尾數 也是個域外(笑)
在漢文化的社會格局與聖俗體系之外
開放了另一種可能性 很值得細細品嚐

阿泰 said...

對了 講到有圖有真相
我想到從前就一直在"網湖"流傳的這個

http://www.youziyin.net/bbs/UploadFile/2003-12/2003122722425099560.jpg

弱慢 said...

歐賣尬,看到這張圖,我只想請出李維史托長老,使出結構流無差別渾沌二元功,好好替我們解析一下...

Anonymous said...

Levi-Strauss我沒仔細研究過,因為就像老泰所說,我是外行的,所以當然也不是長老,操作二元切轉,正巧適合揭撥這部電影中的層層指涉,以一篇電影或影評的長度,二元結構的論述可以允許實體運載豐富的意涵,而不顯紊亂,若以科學的觀點切入,二元對立其實相也當符合人類用來感知世界的基礎意識架構,只是要以文字詳細敘述出符指與符徵間的連續性、以及切轉操作這些實體、意涵層層相扣的關係,可能會略嫌瑣碎,所以我才說不如畫個圖表,大家自行以想像填補文字較難表達清楚的模糊地帶,當然這也說明李安的功力深厚之處,還有影評的極限。

說些不相的吧!電影裡面老女人的典型還真叫身為女人的我害怕,男人老了最差就是晚節不保(其實也不賴),女人難道除了當個抱著貞節牌坊的怨婦,就只有老狐狸一途嗎?天呀!我需要從陽台跳下的勇氣!!!!!

anarch said...

那張金庸人物系譜圖,有些細節跟我印象有出入,跟大家印證一下:

1.胡斐確實有遇到陳家洛,但有提到他成了紅花會結義第16人嗎?

2.倚天宋青書跟書劍綿裡針師兄第三人的關係……馬上推論出「曾徒孫」會不會太跳躍啦?

弱慢 said...

敢問無名女俠,諾小曼的文章看太多,應該不至於有害身心健康吧?

還有,那個男人敢晚節不保,搬出葵花寶典大法,看到最後是誰要往陽台下跳...(尖笑)

Anonymous said...

危害身心健康的初期症狀是「不務正業」、「玩物喪志」,接著會開始「胡思亂想」、「字癮上身」,最後還要擔心「難以自拔」、「走火入魔」,如果說七○最危言聳聽的專有名詞是核武炸彈,那麼英國現在最為敏感的terminology就是的Health and safety and political correctness 了,諾曼先生的文字,容易令人廢寢忘食、流連忘返,有違健康安全原則,讀者們如發現有以上任一症狀,不宜輕忽,請立即連絡英國健康安全部。(義正辭嚴狀)

葵花寶典?弱慢,你想不想先試試阿!聽說練葵花寶典可以懂得天人物化、萬物滋養的道理,現在要體內滋陰,吃荷爾蒙(服丹)效果就不錯了,不會痛的。(噴)

pp said...

醉得差不多了,睡不著,只好來這裡杯酒話江湖。我想李慕白身中劇毒命在旦夕之際,玉嬌龍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觸動她生命底層唯一能牽引她一生流變的人,就可能消逝人間,但是李慕白還是走了。原本他們的情愫可以似有似無地維持著曖昧的師生關係,這或許是李慕白想要的,而玉嬌龍也需要李慕白陪著(李慕白總是暗示玉嬌龍,妳需要我)。但是李慕白走了,年紀輕輕就走到高處不勝寒的玉嬌龍是徹底孤獨絕望了。
來自域外的小虎豪爽不羈,跟玉嬌龍一樣任性叛逆,但是他在性情稟賦上總還是差了玉嬌龍一截,尤其在玉嬌龍與李慕白交手追逐後,玉嬌龍已不可能退而求其次,和小虎回新疆僅圖個人生。以我看來小虎想要奪回美人心,只有命一條。他似乎不該閉著眼睛讓玉嬌龍縱身躍谷,何妨豪語:妳不跟我回新疆我就跳下去。然後就跳下去。玉嬌龍必也隨著跳。總是兩不相離成就小虎的癡情---如果他是這麼癡情。
不知道這樣是否太「金庸化」了
我要睡了...

姬昌 said...

疫情通報

怪物中國社會在變,人類被人獸牛狗雜種怪物交叉傳染到變異狂犬病和瘋牛病病毒,變異退化,

繁殖到第三代牛狗特徵顯露可怕,大都象侏儒,或者骨胳亂長,

淺顯區別在分泌牛、狗氣味、長狗牙等等。

人類被怪物中國政權勢力和腦電波雷達設置不安定的因素及困擾(例如:邪教法輪功練習者、美國9.11慘案),

被外在發生的表面事物所吸引,

導致人類時代滅絕!

個人日記式網頁:
http://groups.msn.com/m8d1c0luvi99siulbj7n36p1o4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fjzzhhj71/
http://www.wretch.cc/blog/fjzzhhj71220
http://www.blogtw.com/blog.php?user=hlx1971
http://tw.myblog.yahoo.com/fjzzhhj71220
http://hk.myblog.yahoo.com/fjzzhhj71220
http://blog.xuite.net/fjzzhhj71220/1971

黃慧傑.龍香(姬昌)

阿泰 said...

辯證法可否擊倒瓦礫?
(Can dialectics breaks bricks?)

http://www.youtube.com/watch?v=JVGqfGN82U0

弱慢 said...

我把影片找出來,也放上了文章中,發現我的記憶有些出錯,例如竹林戲配的是洞簫,俞秀蓮是拔起牆上的磚塊丟玉嬌龍...等,一並更正。如果還有錯,請大家指證,畢竟我也是很久沒有看這部片了。

還有阿泰,你那法語片還真是好玩。

PP,"年紀輕輕就走到高處不勝寒的玉嬌龍是徹底孤獨絕望了。" 這句話真是說到我心坎裡了,這種孤獨絕望,或許能夠解釋玉嬌龍的縱身一躍吧。

無名女俠,看來我真有天份寫本武功祕笈哩...((((狂笑中))))

弱慢 said...

我怎麼一直記得有一場戲是李慕白撿起樹枝與玉嬌龍對打,並有意要傳授一些武術竅門給玉嬌龍,難道是我記錯了...唉,人老了。

阿泰 said...

之前分享的那個"辯證可劈磚?"影片
是六七零年代由Debord等人所發起的
situationist international左派文化運動理念所再創作出的作品 詳情請看wiki
http://en.wikipedia.org/wiki/Situationist

在這個節骨眼把它拿出來現的主要原因是
它的基進創作觀念既供給武俠新的辯證血脈
也為顛覆武俠這種類型片提供潛在的動能
之前獨立軍不是說你沒解構武俠嗎
看看 人家老法幾十年前早就歪打正著的
拆解了華人民初的功夫片
還有阿 在這邊我想特別感謝的是
瓦礫大的那篇"武俠大戰布希亞"的留言...
是它讓我聯想到這部七零年代奇片耶


ps.
我記得李慕白用樹枝教學是在第三次他見到蒙面的玉嬌龍去還劍的時候 所發生的事情 第一次見面是大亂戰死人那次 兩人離得很遠 第二次是俞秀蓮跟李慕白到玉嬌龍府上探風聲那把

Anonymous said...

請問版大有沒有看過王度廬的小說?我印象中段影改了不少情節......;如果要探究王的「舊武俠」是不是該從原作中分析呢?我認為臥虎藏龍充其量只能稱為李安的武俠小說。

nia said...

我覺得寫的很好啊...
武俠片跟功夫片的不同
都寫出來了
還有關於玉嬌龍跳雲海的情節
請不懂的人去看李安的"十年一覺電影夢"
裏面有提到編劇王蕙玲與李安老婆
都是會往下跳的人(好像是這樣的意思啦)
所以她們不能理解為何有人不懂?
總之個性不同就會做不同的人生選擇

nia said...

還有關於李慕白對於玉嬌龍的態度,我覺得有羨戀青春年輕,也有惜才,中國的武術會失傳,一是自私心態,二也是少有人可以學會吧!
上次看節目邀請台灣唯一有在少林寺習武的人說,武術重要的是"內功",而要有內功除了努力之外(每天不厭其煩的練功),還要有資質(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成為武學大師),而資質除了身體就是練武的料,還有"悟性",如果資質駑鈍,要怎麼參悟一些道理呢?所以武俠小說總是在描寫搶內功心法....
所以大俠李慕白如果遇到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他一定會很想教人....畢竟不想武術失傳吧...

弱慢 said...

nia,關於一躍而下的部分,我很同意你的觀察。至於李慕白晚年破例收徒,還要注意到李慕白歸隱山林,不再過問江湖事,甚至連師仇未報都可以暫且擱下,可見李慕白道家修為已經非常接近得道的最高境界,這也是每位武當派弟子修行的最大心願,在這種狀況下,收不收徒弟這檔事理當不再重要,卻又為何破例?

而玉嬌龍的腳色,不只是資質甚高的徒弟,還是洋溢著青春活力的曼妙少女,李慕白破例收徒,還是女徒,豈只是愛材惜才就可以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