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April 2007

沉默的樂生療養院---給Cehepar




法國哲學家傅柯曾提醒著讀者,想要參透一篇文章背後作者真正的立場,需要檢視的往往不是那些已經寫出來的東西,而是那些沒有寫出來的東西。傅柯認為,唯有檢視那些讓作者陷入沉默、未說、不語的東西,才有可能發掘出作者為文的真正企圖。

基於我對傅柯研究的旨趣,我看文章除了細讀作者所呈現出來的事情之外,總會再關照一下那些不被論及的部份,尤其是當我對事情的了解,或是兩造雙方爭論的議題,有些許的研究與接觸的話,這些不被論及的部分,往往比已經寫出來的部份,更能透露作者真正的立場。

尤其是當作者以「論述分析」貫穿全文時,傅柯的提醒顯得更重要,畢竟「論述分析」也是傅柯學說的主要研究方法。傅柯的哲學著作,總是用「論述分析」的方法,來揭露已經被歷史化、自然化、或正當化的當下某個社會現象或概念之背後,其人為建構的歷史工程。

人們或許已經習慣於「當下即是公理」的迷思,以致於「遺忘」了當下的一切皆具有歷史性,都是人為的建構,都是權力操弄下的產物。而當權者往往刻意讓人民「遺忘」這些事情,以作為獲取權力的來源。

以樂生為例,衛生署一定會強調有多少漢生病友「樂意」、「自動」搬進新院區,卻隻字不提當初如何錯誤地把樂生土地賣地給捷運局,原本承諾的漢生專屬院區如何變更成一半社區醫院、一半療養院的建築,原本低矮的設計如何變成八樓高的大樓,醫療團隊如何惡意遺棄舊院區、任其荒廢,漢生病友又是如何在院方強力的勸說下搬進新院區….

捷運局一定會強調41.6%保存方案有多麼地美好,卻隻字不提當初選址根本從未考慮過樂生這塊土地,最後搞不定地方勢力只好向弱勢開刀,在未先充分告知漢生病友的情況下強勢拆掉許多房舍與靈骨塔,刻意忽視反對聲浪與各種替代方案的可行性,美化自己的方案,70%的院區早就先被拆除了,然後搶建機房、車站等構造物以造成既定的事實….

地方勢力一定會強調新莊市民的權益必須優先照顧,卻隻字不提房地產上揚對他家族企業的助益,開挖砂石可以順便牟利,90%與其他替代方案並不會耽誤過多的通車時程,保留樂生可以增加迴龍地區的綠地,並藉此創造新的商機….

樂生的確是一場「論述」的戰爭,當權者首要操弄的目標,就是讓人民「遺忘」樂生的困局,本來就是衛生署、捷運局與地方勢力連手打造而成的,今天卻反過將一切責任全都推給反對他們的人。

如果討論樂生議題的人,採用了傅柯「論述分析」的方法,卻未加批判地使用(或借用)當權者的「論述」來反對反對當權者的人,並有意或是無意地忽略當權者「論述」的背後,那些刻意被「遺忘」的權力建構,不正是另一種以當權者「論述」為名所進行的批判?

我看Cehepar寫的三篇文章(《關於樂生》《集中營遊記︰後記,以及對於樂生保存運動的小小反對與反思》《關於批判樂生保存運動的回應的回應》),出現在我腦海裡的正是這個問題︰未加批判地把當權者的「論述」拿來就用,卻對樂青的「論述」不太熟析,甚至是誤解,以至於對「論述」的討論充斥著當權者的回音,也跟當權者一樣,在很多議題上選擇性「沉默」與「遺忘」。

舉個例子,在《關於樂生》這篇文章裡,Cehepar提到︰「政府說要蓋一棟醫療大樓,有冷氣,有彈簧床,有遠山風景,有專人照顧,有電梯,有乾淨的飲食,而且可以跟其他病人一起看病,不再是不需隔離的『怪物』,對院民來說,其實是非常好的改變。」在某種程度上,這一段話完全忽視了「新大樓」誕生的歷史性,不論是在論述上或是實踐上,都是衛生署與捷運局聯手一步一步「打造」出來的。(如上所述,不再重複。)

Cehepar不但對官方的「論述」未加批判,也對樂青的「論述」也過度簡化,只觸及「家」這個概念如何成為運動的核心,以及樂青如何「教導」院民生產有用的「論述」以反抗政府,卻忽略了樂青「分級照護」的提案遠比衛生署口惠而實不治的「妥善安排」更能符合漢生病友的實際需求,而開放院區給民眾參觀,在日本「長島愛生園」與韓國「小鹿島更生園」早就行之有年,從未發生Cehepar所謂「『古蹟』是人家的『家』,就算保存原狀,也並不適合把人家的家開放參觀,不然就是從根本上把人家的『家』當作是一個稀奇古怪、好玩值得參觀的地方。」之類的情事。

這只是一例,我還可以在上述的三篇文章裡找到更多例子,礙於篇幅,無法全數寫出來。總之,Cehepar豪不猶豫地擁抱官方「論述」,只在意擾起樂青運動策略上的塵埃,卻對樂青比較完整的「論述」視而不見,片面地採用對當權者有利的說法,卻對樂青切中要害的批評選擇性「遺忘」,這…這要我如何不把它視為「無限地接近政府的官方文宣」?

所以,基本上我並不是指Cehephar「批判樂生保存運動,就是幫政府發言。」而是批判沒有到位,不但錯紮樂青稻草人,也讓政府躲在後頭暗爽、納涼,我想,這一定不是Cehephar寫文章的最初用意吧?

當然,像Cehephar兄這樣勇於質問樂生保存運動,並在學理上展現足夠的厚度,這樣的文章的確比直接卯上政治分化、或是以「專業社運人士」之說冷眼旁觀的批評要有建設性多了。

不過,談到「不正義」這個議題(請見《集中營遊記︰後記,以及對於樂生保存運動的小小反對與反思》《關於批判樂生保存運動的回應的回應》),相較於Cehephar傅柯「論述分析」式的後現代質問,我不得不追加另一個後殖民式的質問,也就是︰是誰的「不正義」在指責誰的「不正義」? 想要伸張誰的「正義」? 這個質問,牽扯到了是「漢生病友」的能動性(agency)問題。

在Cehephar的文章裡,「漢生病友」只是各種論述再現的客體,從來就不是樂生保存運動的主體,找不到一絲能動性。「漢生病友」被各種「論述」給擺佈,被樂青擺佈,被當權者擺佈。

一方面,「漢生病友」先是被樂青「洗腦」,被「教導」要有「家鄉感」,創造出一種「有家的感覺」的古蹟保存論述,用來對抗政府「把病友當病人」的論述。此外,樂青成功地「說服」院民,把院民「推」到抗爭的前線去,「從無到有」製造了整串樂生的保存運動…

另一方面,政府體恤「漢生病友」,拆掉原本要關他們一輩子、讓他們等死的地方,要蓋新家給他們住,有冷氣,有彈簧床,有最新的醫療設備,院民不再是需要被隔離的「怪物」,所以兩百多位病友相繼簽下搬遷同意書,和樂融融地住在新院區,而我們這些非院民則有責任與義務「扶著」他們走進新院區…

上述兩段Cehephar的論述裡,「漢生病友」的能動性驚人地從文字中消失,「漢生病友」不是被樂青「洗腦」,就是在政府所安排的照護方式下度過晚年,「漢生病友」沒有自己的主張,沒有聲音,沒有選擇權,只能在他人的「論述」下,被迫陷入無止境的「沉默」。

Cehephar的文章透露出「漢生病友」是被樂青與政府所再現出來的客體,而不是事件的主體。

我幾乎無法相信Cehephar刻意要他的讀者「遺忘」富子阿姨的心聲、樂生自救會在新院區搬遷模擬短片裡沉痛的批評、新院區院民對院方的諸多不滿、漢生病友原本就應擁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Cehephar卻不斷地要它的讀者「記住」幾乎與黃林玲玲無異的修辭︰新莊人與新院區的院民是雙重的弱勢,而舊院區的院民則是強勢的弱勢…!?!

再把「用一個不正義去指責另一個不正義,並不會讓事情得到正義的伸張」這句話拿出來重讀一遍,Cehephar明白地指出第一個「不正義」是樂青,第二個「不正義」是政府與地方勢力。因為樂青,讓整個保存運動徹底「不正義」,所以樂生院民的「正義」就不會得到伸張。

可是,如果樂生院民本來就是運動的主體,而不是被樂青擺弄的客體,那麼第一個「不正義」還存在嗎? 如果不存在,樂生院民的「正義」能夠伸張嗎? 這就是為何我一直強調院民具有能動性的原因。

反過來說,在刻意「遺忘」樂青的完整論述與替代方案可行性的同時,捷運局、周錫偉、黃林玲玲、蔡家福…反過來運用片面的資訊,指控樂青、支持樂生的人與不願搬遷的樂生院民是在延宕捷運工程、耽誤新莊發展與漠視新莊人的權益,把新莊人塑造成「雙重弱勢」的形象,這不正是Cehephar所謂「用一個不正義去指責另一個不正義」的另一種翻版? 那麼,新莊人的「正義」能夠因此而得到伸張嗎?

如果Cehephar的結論是樂青的「不正義」不能夠替樂生院民伸張「正義」,那麼Cehephar你所關心的新莊人的「正義」又怎麼能夠被「不正義」的政府與地方勢力所伸張呢?

這是一個邏輯上的問題,Cehephar你不能以「政府直接把皮球踢給樂青,那是政府他家的不正義,我們認了」就算是在回應我,因為這個邏輯是你創的,不是我創的,我只是借用你的邏輯來反對你而已,除非,你能夠跳出你自己所設下的邏輯圈套。請記住,我不是在把皮球踢給你,而是在你的遊戲規則下,皮球本來就會回到你身上,除非你放棄這場遊戲,或是你不要皮球。

方法? 我已經提過了。

樂青的四點「不正義」? 你都可以在我家找到答案。

最後,如果你堅稱你「不是支持政府此有問題之政策措施的人,[所以]沒有必要去『正面回應』政府措施的問題」,我的回答是︰你還想在使用(或借用)官方論述的同時,卻繼續「遺忘」其論述背後的那些歷史建構與權力自然化的過程、並讓漢生病友繼續陷入無止境的沉默嗎?






25 comments:

bebe.yu said...

文中 [一方面,「漢生病友」先是被樂青「洗腦」,被「教導」要有「家鄉感」,創造出一種「有家的感覺」的古蹟保存論述,用來對抗政府「把病友當病人」的論述。此外,樂青成功地「說服」院民,把院民「推」到抗爭的前線去,「從無到有」製造了整串樂生的保存運動…]

感觸很多 不曉得寫這段文字的人跟院民有多熟悉 真正認識多少拒絕搬遷的院民

不錯 蹟保存論述是外來的 是知識份子的教育 但是有很多東西支持她們堅持下去不願意被般走的 絕對是本來就在 只是沒有被看見或是 沒辦法得到大眾共鳴 這些無形的動力 才是持續抗爭真正的原因

http://medforlosheng.blogspot.com/search/label/%E5%BE%9E%E9%86%AB%E5%AD%B8%E7%9C%8B%E6%A8%82%E7%94%9F
我在 從台日漢生病療養所之居住環境變遷看樂生院願景
裡面提到貞德舍特殊的情形

給各位參考

K. said...


該作者是現代性話語的守護者
看看他在無名的名片資料大概可略知一二

弱慢 said...

最近比較少去醫界聯盟的網站,沒想到多了好多新文章,謝謝bebe.yu報馬。

k,還好該作者沒有提到他不喜歡傅柯...XD

FoolFitz said...

抱歉,問一個蠢問題:
如果把目前剩下的建築整個搬走、異地重建,跟保留在原地比起來,除了「比較有感覺」以外,還有什麼差別呢?

這個問題Cehepar文中出現過不少次,但似乎都沒人回應。煩請說明或告訴我哪裡有資料可以看 @@"

弱慢 said...

請參考下面這張書籤裡FFM對異地重建的討論。

http://www.hemidemi.com/group/Losheng/bookmark/info/102994

FoolFitz said...

看到了,多謝解答!

julianwang3 said...

當權與不當權的拉鋸才是重點
何關「正義」?
這是樂生政治化後必然的結果

那所謂「轉型正義」也是一樣

cehepar said...

我現在才看到這篇文章……真是不好意思…

說實在,我是很怕事的人,對於大家的批評與意見都很誠惶誠恐…

1. 我完全不知道官方文宣的說法。如有雷同,只能說,第一,純屬巧合;第二,由於我對政治的厭惡,所以功課沒做好。這是我的缺失。

2. 我是粗人,對太多的高級學術用詞有種恐懼感。所以弱慢大說到什麼「後現代式的論述分析質疑」時,我著實嚇了一大跳,我都不知道我幹了這檔事。但是傅科的成就無可辯駁,所以我沒有不喜歡。特別是他的著作都很好看,讓人會想一天就嗑完。至於現代性、後現代性、後殖民什麼東東的東西…我不頂懂分界點在哪,所以也不是什麼守護者…我比較喜歡德國當代哲學家Wolfgang Welsch說的:「我們活在一個很後現代的現代社會中」。

3. 「與官方論述同調」既是我功課沒做夠,我承認;但反過來說,也是樂青必須正面面對的問題。當新莊市民發起反樂生遊行,樂青(或樂生派?)沒有能在第一時間很有效的吸收進市民遊行口號,而被當作是兩邊的對立時,就使得樂青沒有辦法準確的利用新莊市民的意見,埋下難以解決的後患。換言之,如果把官方說法當作是官方說法,硬要對抗,那這一點在理論上就是就勢必會是樂青難辭其咎的弱點。因為我怕事,所以現在與其說我批判樂青忽略新莊市民的反對意見,不如說我建議樂青想辦法吸收(或是如果不反對我掉掉書袋的話,「收編」應該是更好理解一點、更精準的詞彙)市民的反對意見。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我回應或澄清了「皮球遊戲」的立場?

cehepar said...

4. 關於「主體」。當初樂青在「跟不知道樂生療養院重要性的(好多)院民溝通」時是很辛苦的。不知道「強調院民的主體性」算不算忽略了樂青曾經的辛苦與努力(這是笑話,哈哈~)。

弱慢大對文化社會方面的學術也挺有鑽研的,不知道有沒有讀過Spivak的「Can the Subaltern speak?」這篇文章。不知道你怎麼看這篇文章。

該文中提到,許多印度學者透過解讀宗教經書來解釋印度婦女投火殉身的行為,但學者解釋他們的,讓投火殉身的行為有了許多學術的佐證與解釋,而大家接受了「學者的婦女的想法」,但沒有人管「婦女的想法」。Spivak最後說,雖然如此,但學者的作法終究影響了習俗的改變,導向更人道的發展;言下之意似乎同意了這種「學者『代理』(文中她使用的是德文字Vertretung)他人的想法」的正面意涵。

可是我不同意這種作法,因為這等於合理化了學者「忽略所研究客體的自己想法」的作為。也許之後,會很多印度婦女接替著學者的解讀,主動抗議起梵經的不合理性,因此彷彿學者領導性的「代理」了弱勢的聲音,而賦予其之後接踵而來、而成長的「能動性」。但是這卻不能掩蓋當初解經印度學者在「代理受害者的發言權」這面大旗下所犯的「忽視受害者」。

我對Spivak這篇論文的不同意,就是我對「樂青與院民的『溝通』」這件事所抱持的立場。

不過也許弱慢大是同意Spivak的說法的。那麼,我們之間就純粹是所針對的角度和立場的不同罷了。你說這是院民的能動性,我說也有院民持相反的能動性;你說同意搬遷是政府的洗腦,我說不同意搬遷是樂青的洗腦。你是投身於其中的一員,所以你當然只能專注於某些焦點,並不手軟的排除其他不同論調的焦點;而我只是連人都不在台灣的嘴炮王,所以我屌兒啷噹的從多一點面向作批判性的支持和爆料。

我有我遺忘的事,但你也有你遺忘的事,而且就我的觀察,你的遺忘是很有代表性的,卻是樂青不該有的。

如果我是政府官員,那麼我的所有論述立場都會顛倒過來,批判、認為政府應該負起政府的責任,政府的遺忘是政府不該有的。

但可惜我不是,或還好我不是。

弱慢 said...

cehepar,事實上我有在你的部落格貼上這篇回應耶,只是沒有顯示出來,我還以為是你啟動了文章審查機制,用來過濾文章。(哈哈,是我想太多。)

瓦礫 said...

cehepar,看到你這樣讀Spivak的文章,讓我開始有點同意你對自己「粗人」的評價。

是說,如果連你(作為批判者)都可以任意地用這些「粗人」、「嘴砲王」、「屌兒啷噹」之類的用詞在各個語言的關頭逃避,相較之下,弱慢、部落客、樂青、大樹下、劇團、自救會的各種活動與發言,好像看來也毫無不精緻尚待增進的地方。

樟樹枝織向莞的小天地 said...

法國哲學家-德悉達-的著名"學說"「時間的共構性」,在這園地,我看到的是「讀者」所自由與樂意參與建構的過程。我想提醒讀者群與客體群,亦或參與人士等等,只是想望與期待這"部"若慢緩流而湍急不已的「樂生運動」專區,來企泅「解構」整體歷史與地方文化,您,是否還能記得、紀德道什麼「主義」呢? 他,或是,您曾經受助益於"抹仁"的我們的國民辜指道了什麼?

「方法」、「技術」等等,辯識「專業性」的唯一哲項嗎?「質地、質感」在這個久顧的緞紋歷史裡與後現代世代紋理上,您,所關懷的「建構」在哪邊? 釋出了什麼呢?

《oo婚姻oo史》I、II...,亦或「同趉」,「它們」、〈它們〉...能對於人類的歷史代表誓著什麼意'寒'?...對您,亦或她與他之間,在哪裡的您與他與她?!

「誰」,對臺灣所在的質地、山鑾海洋與灰顏色的藍天...空朗,等待,他或她的冀望與我們的未來? 是誰得以仁? 是德愛世間!?

謹致 傅柯,與其朋伴們。與一些拙言。

cehepar said...

無名常常怪怪的,所以沒有顯示出來還真可惜。

至於什麼過濾機制的東西,我還真不知道耶。因為也不需要吧?



至於粗人之類的字,看來是很不恰當的用詞。我以後改進。感謝指教。

不過Spivak…該怎麼讀呢?

MOTCT said...

借用一下強者我朋友的觀點:

通常對於樂生問題,有人認為不該拆、有人認為該拆,不過大多數人都會認為「干我屁事」。道理也蠻簡單,我又不住在樂生院,拆不拆干我屁事。

這樣聽起來是不大令人愉快,不過依此邏輯反過來講,樂生的阿公阿媽也不會每天往返於台北市區與三重新莊間,所以樂生的阿公阿媽也不大需要理解塞車會導致「歸懶趴火」這件事情。

問題就出現了,也就是說,畢竟民主政治本質上是數人頭政治,今天大多數人偏好捷運早日完工,只要捷運可以早日完工,樂生留不留都不是重點。在這種情形之下,作為少數意見的支持者,本來身段就要放軟一點,不然硬碰硬你覺得少數意見者會碰的贏嗎?講的難聽一點,把大家都罵成豬頭的結果就是被你罵的群起反彈,那個時候你就會很慘地變成過街老鼠。

以上面的論述來看樂生保留運動,會發現有些朋友蠻激動的,把所有的反對者都罵成官商勾結、死沒天良無血無眼淚的「TACO、吻仔魚、小卷」,這樣只會打壞沒有明確意見者(還沒加入戰局/涉入戰局不深)的朋友的胃口,套句我同事的名言「這樣感覺很差」,結果就是留/拆雙方互相口不出好言。

至於講到傅柯嘛,我比較喜歡用KISS原則來闡述他的論點(KISS=Keep It Simple Stupid)

以我個人而言,我的隱文、反文、各式各樣文所沒有講出來的事情是,如果我去開會的時候我會當場用三字經噴出來的話,因為開會對我而言是跟在打仗一樣的時間,「投降輸一半,給不給商量?」對不論任何一方那都是很嚴重的敗北,作為意見一造的支持者不可能平心靜氣跟對造講。
但是如果我寫文章,直接就批哩啪啦地把諸位都先罵一頓,各位的感覺一定很差,那我們也不用溝通了,「我」直接烙人去拆樂生,「貴方」直接擋在我的怪手前面就可以,這個部落格也可以關了。
事實上,在人際的溝通中,有的話是不能挑明了講的,那會造成後續溝通上的障礙。台灣的工程技師最常犯的毛病就是「你們這些人連XXXX都不懂,還來跟我亂三小?」(當然,台灣的社運工作者也有一樣的毛病)
這種想法的盲點就在於,如果我懂XXXX的話,那就換我來當工程技師還是社運工作者就可以了,為什麼一定要你當?

關鍵在於,話講的太明會傷感情,為了讓大家都好過一點,我們只好把一些東西藏起來,看對方的悟性高不高。

看人家做工程看久,我的心得就是:人生,是一連串協調的過程所累積而成的。

弱慢 said...

我完全同意"人生,是一連串協調的過程所累積而成的。"這句話。

不過,"說話"有時候是一種"姿態"的問題,必要的時候,好來好去的語言是沒有力量的,必須策略性地使用激進的語言,來拋出議題,點出問題的所在,要不然,好來好去的結果,就是好人的一切都被搓掉了...

以樂生為例,整個論述上的能量其實在資訊不對等的狀況下(工程上、設計上、漢生病的恐懼與不了解上),政府幾乎壟斷所有的發言,樂生人實在有苦難言,如果繼續沉默,或是被迫沉默,樂生的一切有可能就會被政府搓掉...

樂青在某種程度上,扮演著黑臉,說著很傷和氣的話,搞得兩方人馬大家都沒有好脾氣可言,可是對於社會運動最初的策略性來說,有時候真的不得不如此,否則又有誰會在意在樂生院裡受苦的人們呢?

在這一點上,我願意抱持著同情式的理解來看待這些激進的語言,只是在階段性任務達成之後,必須著手開創新的語言才是。

目前,我覺得樂生一事已經到了一個新的階段,到了應該思考如何找出兩造雙方都能接受的共識的時候了。

馨文 said...

事情恐怕並不樂觀。樂生院長黃龍德與捷運局還在堅持不管保留比例,舊院區都要搬光(黃龍德甚至搭腔說,不搬的要強制)。而捷運局最新畫出來的圖,幾乎彈回百分之四十。恐怕又快要變成一場空了。

farmerette said...

人的情感,無以量衡。

......(累)

弱慢 said...

farmerette,我也好累呀...

馨文,捷運局與樂生院長還真硬耶。(搓手)看看我還能再多做一些什麼...

還有,我以為黃院長只是迴龍醫院的院長耶,說實話,我對他很感冒,因為我看過很多報導,黃院長所說出來的話都讓我很不苟同。

julianwang3 said...

電火球下台
新蘇連瓦解
一切怕是再來一次

farmerette(2) said...

(舉手)我得查察「法制」、「政治」...畢竟本質議涵須先弄清楚它們的定義......。不知社區小孩的課本,介得到嗎? (嘟...嘟...)

弱慢 said...

查維基百科比較快啦...例如"政治"詞條...

http://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E6%94%BF%E6%B2%BB&variant=zh-tw

馨文 said...

唉,絕望的時候,人特別需要美食。

你的部落格還真振奮人心^^

弱慢 said...

馨文,我只是特別愛吃啦,沒想到還可以利用美食振奮人心哩...^^

farmerette(4) said...

「民主」,人民為國家主人,共協共生? 你以為呢? 只是數數人頭嗎? 再有了「法制」之後,「行政執行權」,是誰所能賦予的? 應該是國民的質涵培育優先於國家的政治紛擾之上?

在「贊成」與「反對」的選項,你可曾想過或思量,法定資格下的人民,能夠行使「不信任投票」嗎? 這些"票數"所能隱匿什麼議涵?
 

solange said...

「民主」,人民為自己的主人,共生共榮? ...(飛...)。